老农民黑帽
黑帽蹲在田埂上，老农手里攥着一把土。民黑帽土是老农湿的，攥紧了能从指缝里挤出泥浆来。民黑帽他把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，老农眉头皱起来，民黑帽又松开。老农这个动作他做了四十年。民黑帽
村里人都叫他黑帽，老农因为他一年四季戴着顶黑色的民黑帽鸭舌帽，帽檐磨得发亮。老农那帽子是民黑帽他在镇上赶集时花八块钱买的，戴了快十年。老农帽子里头的民黑帽汗渍一圈叠着一圈，洗都洗不掉。老农他老婆嫌脏，偷偷扔过一回，他翻垃圾桶找回来，发了一通火，从此没人敢动他的帽子。
黑帽种地跟别人不一样。别人打药，一瓶兑一桶水，他偏要少兑半瓶。他说药打多了，虫子是死了，土也死了。这话没人信。隔壁田的老赵笑他抠门，舍不得买药。黑帽不吭声，蹲在田埂上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，看老赵背着喷雾器一趟一趟地走。到了秋天，老赵的稻子倒伏了一片，黑帽的没倒。老赵说是风的问题，黑帽还是没吭声。
去年夏天大旱，河沟都见了底。村里人抢着打井，黑帽没动。他跑到后山转了两天，回来在自家田角挖了个坑，挖到三尺深，水就渗出来了。那水不大，细得像根线，但一昼夜能蓄半坑。他就靠那点水，一瓢一瓢地浇，硬是把三亩水稻保了下来。别人问他怎么知道那儿有水，他说草告诉他的。田角那片草长得比别处绿，根扎得深，底下肯定潮。这话听着玄，但黑帽说的时候正蹲在田埂上，拿帽子扇风，语气跟报天气一样平常。
黑帽不爱说话，但爱跟庄稼说话。早上到田里，先蹲下来看看苗，嘴里念叨：“昨夜露水重，你们喝饱了吧。”拔草的时候也念叨：“这草长得比你们快，我帮你们收拾收拾。”他老婆说他魔怔了，他不理，继续念叨。有一回镇上农技站的技术员来推广新品种，讲了一下午，黑帽坐在最后一排打瞌睡。技术员问他有啥意见，他站起来说：“你那种子是好，但得配我的土。我的土认老种。”技术员愣了半天，没接上话。
今年开春，村里来了个收粮的贩子，价钱给得高，但要求稻子必须打过某种农药。黑帽那几亩地没打，贩子不要。老赵劝他：“你傻啊，打一遍药能多卖两千块。”黑帽把帽子摘下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又戴上。“两千块买不来一口好饭。”他说完就走了，留下老赵站在田埂上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黑点，融进绿油油的稻田里。
黑帽的米确实好吃。煮粥的时候，米汤是稠的，上面浮着一层油皮。村里谁家媳妇坐月子，都来找他买米。他也不多要，按市价走，但有个条件：必须拿自家老母鸡下的蛋来换。他说米和蛋一起煮，才是正经吃法。有人嫌麻烦，他就摆摆手：“那你去超市买吧。”
傍晚的时候，黑帽又蹲在田埂上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那顶黑帽子在金色的光里格外显眼。他伸手摸了摸稻穗，稻穗弯弯的，沉甸甸的，像在点头。他咧开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。远处传来他老婆喊他吃饭的声音，他应了一声，站起来，拍拍屁股上的土，慢悠悠地往家走。帽子底下，是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，皱纹里夹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