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客发表
老赵把那张彩票拍在柜台上时,个黑彩手指头还在抖。个黑彩不是个黑彩激动,是个黑彩气的。
“又他妈是个黑彩黑彩。”他嗓子哑得像砂纸蹭铁皮,个黑彩“三万,个黑彩就换回来这么一张废纸。个黑彩”
我拿起来看。个黑彩票面印得挺像回事,个黑彩中国福利彩票的个黑彩抬头,双色球的个黑彩对奖区,连防伪水印都有。个黑彩但仔细一瞅,个黑彩开奖日期是个黑彩手写上去的,字迹歪歪扭扭,跟小学生罚抄似的。序列号也短了一截,正规票是八位,这张只有六位。
“哪儿买的?”
“东街那个彩票站,老周那儿。”老赵一屁股坐在我店门口的塑料凳上,凳子腿嘎吱响了一声,“他说是内部渠道,返奖率高,一注顶三注。”
我差点笑出来。东街那个彩票站我去过,门脸不到五平米,墙上贴满走势图,红蓝铅笔画的线密密麻麻。老周坐在柜台后面,永远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,面前摆着两台机器——一台是正规的福彩终端机,另一台是个黑色的铁盒子,没牌子,接一根网线,键盘上的字母都磨没了。
那台黑盒子就是黑彩的命根子。
玩法很简单。正规彩票两块钱一注,中奖概率一千七百万分之一。老周的黑彩也是两块钱一注,但他把奖池拆成小份,比如猜一个数字,猜中了赔五倍。赔率他定,规则他改,开奖结果他用那台黑盒子自己算。说白了就是私庄,赌的是你猜不中。
老赵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知道老周那儿“容易中”。前前后后买了小半年,中的最大一笔是八百块,请我们吃了顿烧烤。那顿烧烤花了九百多,他还倒贴一百。
“你咋不早说?”老赵瞪我。
“我说过。”我把彩票翻过来,背面印着一行小字,字号小得要用放大镜看——“本票最终解释权归发行方所有”。发行方是谁?没写。地址?没有。电话?空号。
老赵不说话了。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,突然把彩票揉成一团,扔进门口的垃圾桶。垃圾桶是塑料的,哐当一声,里面还有半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,溅出来几滴,落在彩票纸上,洇开一团褐色。
“那三万……”
“借的。”老赵搓了把脸,“我妹的,说好下个月还。”
我没接话。这种事接不了。老赵在工地扎钢筋,一天三百,三万块要扎一百天。不吃不喝一百天。他老婆在超市收银,一个月两千八,儿子上初中,补习班一节课一百五。这些数字他比我清楚。
后来我去东街办事,特意绕到老周的彩票站。卷帘门拉着,上面贴了张A4纸,打印的:“内部装修,暂停营业。”纸边角卷起来了,用透明胶带粘的,胶带已经发黄。隔壁卖炒货的大姐说,老周上个月就跑了,卷了十几万,都是熟客的钱。“有个老头,退休金全砸进去了,天天来门口坐着,坐了一个礼拜。”
我问那老头呢。
“被他儿子接走了。”大姐嗑着瓜子,瓜子皮落在秤盘上,“说是气中风了,半边身子动不了。”
黑彩这东西,跟正规彩票最大的区别不在赔率,在追责。正规的输了,你骂两句手气背,认了。黑彩输了,你连骂谁都不知道。老周跑了,你找谁?那台黑盒子?那玩意儿连个出厂标签都没有。报警?警察来了,你说你买黑彩,先罚你两千。
老赵后来没再买过彩票。有次路过正规投注站,他站门口看了会儿,里面有人对着走势图念念有词,铅笔在纸上画来画去。老赵摇摇头,走了。
“两块钱也是钱。”他说,“给儿子买根烤肠,他还能喊我一声爸。”
那根烤肠三块。他多掏了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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