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汉的武汉夏天能把柏油路晒出油来，光谷转盘附近写字楼里，黑帽一群穿黑色T恤的科技年轻人正对着屏幕上的代码较劲。他们公司门口挂的武汉牌子写着“武汉黑帽子科技”，六个字，黑帽白底黑字，科技连个logo都没设计。武汉第一次去拜访的黑帽人常误以为这是家做黑客培训的机构——实际上他们确实干过几票“黑”的，只不过黑的科技是自己客户的竞争对手。
这家公司最出名的武汉案例是给某连锁奶茶品牌做数据清洗。当时那家奶茶店被对手用爬虫抓走了会员信息，黑帽黑帽子科技接单后没走法律程序，科技直接反向追踪，武汉把对方服务器的黑帽漏洞截图发过去，附了句“下次再抓，科技我们就不是发截图这么简单了”。对方当天就删了数据。这事在武汉本地商圈传得挺开，有个做餐饮的老板听完直拍大腿：“早知道你们能这么干，我去年被偷的配方数据就不至于打水漂了。”
老板姓周，三十出头，戴副黑框眼镜，说话带着黄陂口音。他原来在华为做安全测试，2018年拉了三个人出来单干。创业初期接不到大单，就帮光谷的小公司修修补补——今天给这家电商平台堵个支付漏洞，明天给那家医院做病历系统加固。有次半夜两点，一家做直播的公司服务器被攻击，周哥穿着拖鞋赶到机房，蹲在地上用笔记本敲了四十分钟，把攻击源揪出来时，天都亮了。那家公司后来成了他们的长期客户，逢人就夸“那哥们儿拖鞋都跑丢了”。
他们的办公室不大，一百来平，堆着服务器机箱和外卖盒子。墙上贴着手写的值班表，周末没人排班，但总有人自愿来。有个工程师养了只橘猫，猫经常趴在键盘上，导致代码里偶尔出现一串“ffffff”的乱码——那是猫尾巴压出来的。周哥不介意，说“这猫比某些测试工程师靠谱，至少它踩出来的键位从来不会重复”。
去年他们接了个政府项目，给某区的政务系统做安全评估。项目做完后，对方领导想请他们吃饭，周哥拒绝了，理由是“我们得回去给猫做绝育”。这事传出去后，圈子里都笑他“不食人间烟火”。但他私下跟我说：“政府单子利润高，但流程太磨人，还是喜欢跟小老板打交道——他们付钱痛快，出了问题直接说‘你看着办’，反而好干活。”
今年三月，武汉下暴雨那天，我去他们公司拿份报告。正赶上几个程序员在争论一个漏洞的利用方式，吵得面红耳赤。周哥在旁边泡茶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吵完记得把结论写进wiki，别下次又忘了。”这时他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，接起来一听，对方自称是某家银行的，想请他们做渗透测试。周哥挂完电话，冲我笑了笑：“你看，干这行不用打广告，口碑都是‘黑’出来的。”窗外雨还没停，他转身打开电脑，屏幕上跳出一行代码——那橘猫正蹲在机箱上，尾巴尖儿一甩一甩，像在给这行字画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