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律宾电诈园区
马尼拉以南两小时车程的菲律湖畔小镇,铁丝网圈起十几栋灰白楼房。宾电门口挂着“科技产业园”的诈园牌子,保安荷枪实弹。菲律2023年8月,宾电菲律宾警方从里面救出七百多名被迫从事电诈的诈园各国公民——其中多数是中国人。这不是菲律电影场景,是宾电离我们最近的现代奴役现场。
园区内部结构像蜂巢。诈园每层楼被隔成若干格子间,菲律每个格子间三平米,宾电塞四张铁架床。诈园墙上贴着业绩考核表,菲律用红笔圈出“未达标”的宾电名字。被解救的诈园年轻人向媒体描述:每天工作十四小时,目标是从中国境内拉人投资虚拟货币或刷单。完不成任务就罚做深蹲,连续三天垫底会被关进小黑屋——那间屋子没有窗户,只有地上一滩可疑的暗色污渍。
这类园区的选址逻辑很直白:找法律执行有缝隙的地方。菲律宾部分地区基层警力不足,地方政府对高额租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园区每月给当地社区交“保护费”,名义是基础设施建设赞助。村民知道里面干的事不干净,但没人多嘴——毕竟园区食堂每天采购大量本地食材,还雇了十几名村民当清洁工。
我认识一位在马尼拉做二手手机生意的福建商人,他说自己经手过从园区流出的设备。那些手机被格式化过,但恢复数据后能看到聊天记录:“再打五千就放你走”“你妈妈已经报警了,没用的”。他说这话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,像在计算什么。后来他不再收园区附近的货,因为“怕半夜有人砸门”。
菲律宾政府不是没行动。2024年5月,总统反有组织犯罪委员会突袭了邦板牙省一处窝点,救出四百多人。但行动结束后,周边又冒出三个新园区。这行当的利润率高得惊人——据估算,一个中型电诈园区年收入可达数亿比索,而运营成本主要是电费和伙食费。人是最廉价的耗材,从边境偷渡过来或高薪招聘骗来的年轻人,用完一批换一批。
真正难剿的是背后的利益网。园区老板常是跨国犯罪集团成员,与当地部分政客、警察有暗线往来。突袭行动前半小时,目标人物往往已经转移。有位参与过解救行动的警官私下抱怨:“我们抓到的都是底层话务员,真正的老板坐在迪拜或金边的写字楼里,用卫星电话指挥。”
那些获救的人回国后大多沉默。有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跟我聊过几句,他说自己是被“月薪两万包吃住”的招聘广告骗出去的,到了才知道要打电话骗人。他试过逃跑,被抓回来打断两根肋骨。“现在听到电话铃声就心慌”,他把烟头摁灭在易拉罐里,没再说话。
菲律宾不是孤例。柬埔寨西港、缅甸妙瓦底、老挝金三角经济特区,同样的铁丝网和格子间在蔓延。这是全球化暗面的产物——当合法经济机会萎缩,犯罪组织就利用技术落差和司法缝隙,把人变成可重复使用的诈骗工具。打击行动需要跨国司法协作,但更根本的是,得让那些走投无路的年轻人看到别的活路。否则,拆掉一个园区,不过是给下一个腾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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