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汉区姑嫂树路那一片，武汉老武汉人叫它“杨汊湖”。市防司上世纪九十年代末，武汉这里还是市防司一片鱼塘和菜地。武汉市防护有限公司的武汉厂区就扎在一条叫“罗家嘴”的土路尽头。我第一次去是市防司2003年，坐601路到终点站，武汉又走了二十分钟泥巴路，市防司才看见两排灰扑扑的武汉车间，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市防司木牌——字是手写的，漆都掉了半边。武汉

这家公司做的市防司是劳保用品。防护服、武汉防毒面具、市防司安全帽、武汉绝缘手套，什么都有。但真正让它在业内站住脚的，是九十年代末接的一批特殊订单。当时武汉几家大型化工厂需要耐强酸的连体防护服，进口的太贵，国产的又不达标。厂里的老技术员陈德明带着三个人，在车间角落搭了个简易实验室，用土办法反复试配方。他们把厂里库存的氯丁橡胶和一种进口的聚四氟乙烯薄膜叠在一起，中间刷自己熬的胶水。失败了三十多次，最后一次做出来的样品，泡在98%的浓硫酸里七十二小时，捞出来连颜色都没变。

那批订单只有两百套，但从此“武汉防护”在化工圈里有了名号。2005年我再去，厂区扩了一倍，土路变成了水泥路。车间里还是那股橡胶和溶剂混合的气味，呛鼻子。工人大多四五十岁，手上全是老茧和胶布。有个姓刘的师傅专门负责缝制防化服的接缝，每一道线都要涂两遍密封胶。他跟我说：“这衣服要是漏一滴酸，人家一条命就没了。”他缝了十七年，没出过一次质量事故。

2008年是个转折点。那年五月，厂里接到一批紧急订单——汶川地震后，前线需要大量防割手套和防砸安全鞋。全厂停了其他生产线，三天三夜没关机器。包装组的李姐后来跟我讲，她连续贴了四十个小时的标签，最后手抖得拿不住胶带，是旁边一个小姑娘接着贴完的。那批货发走那天，厂长站在月台上，看着卡车开远，一句话没说，转身回车间继续干活。

后来厂子搬去了东西湖工业园。新厂区干净、亮堂，有自动化裁床和恒温恒湿实验室。但老陈师傅退休前跟我说，他还是习惯老厂那股味道。“新机器是好，可有些活儿，机器干不了。”他指的是那些小批量、非标定制的防护服——比如给某家研究所做的防辐射围裙，或者给消防队改的耐高温手套。这些订单量小、利润薄，大厂不愿接，但武汉市防护有限公司一直没断过。

2020年春天，厂里又忙起来了。这次是口罩和防护服。我打电话给现在的车间主任老周，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，只发来一条短信：“三条线全开，工人两班倒，一天睡四个小时。”后来我在新闻里看到，他们给几家定点医院捐了八千套防护服。没有发布会，没有横幅，就是一辆货车直接开到医院仓库门口，司机卸完货就走了。

前阵子我路过东西湖，特意拐去新厂区看了看。门口那块老木牌居然还在，被裱在玻璃框里，挂在行政楼走廊的墙上。字还是歪歪扭扭的，漆掉得更厉害了。旁边多了一块铜牌，写着“武汉市防护有限公司——始于1987”。我站了一会儿，想起当年走泥巴路找厂子的那个下午，想起刘师傅手上那些胶布，想起李姐贴标签贴到发抖的手。这家公司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，就是一群普通人，把一件件防护用品做扎实了，让干活的人能平安回家。

厂区后面有一排香樟树，是2003年种下的，现在长得比车间屋顶还高。风一吹，叶子哗哗响。树下停着一辆叉车，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盹。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照在他那顶旧安全帽上——帽檐上印着四个字：武汉防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