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把魔方拧乱，魔方我只用了不到十秒。魔方那是魔方小学五年级，同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五颜六色的魔方方块，说“你随便打乱，魔方能复原算你厉害”。魔方我噼里啪啦转了一通，魔方递回去，魔方他看了两眼，魔方笑了：“你这叫打乱？魔方这叫瞎转。”然后他拿过去，魔方手指翻飞，魔方不到一分钟，魔方六面全齐。魔方我盯着那个方块，魔方第一次觉得它像个有脾气的活物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玩意儿叫三阶魔方，3×3×3，一共二十六个小方块，其中二十个能移动。中心块固定不动，决定了每一面的颜色。棱块十二个，角块八个。听起来简单，但所有可能的排列组合是——四十三后面跟十八个零。这个数字大到什么程度？如果你每秒转三下，不吃不睡，从宇宙大爆炸那会儿开始转，到现在也才转了个零头。

可偏偏有人能在五秒内复原它。

我买第一个魔方是在初中。地摊货，十块钱，转起来咔咔响，手感像在拧一块生锈的铁。我对着说明书，一层一层来。先拼白色十字，再还原白色角块，然后第二层，最后顶层。公式背了七八条，每条都是字母加撇号，R U R' U'，F R U R' U' F'，像某种咒语。练了两周，能复原了，但慢，两分半钟，手指头还酸。

班里有个胖子，叫李坤，平时话不多，一下课就掏魔方。他不用层先法，用的是CFOP，四步：Cross、F2L、OLL、PLL。他说层先法是给小孩玩的，CFOP才是正经竞速。我问他F2L怎么练，他说“靠眼睛，不靠公式”。这话我当时没听懂。后来看多了才明白，他做前两层的时候，眼睛已经在找下一组的棱角对了，手指在转，脑子在算，像开车换挡，根本不用想。

魔方这东西，最气人的地方在于：你明明知道它一定能复原，但你就是做不到。它不像数学题，不会就是不会。魔方是“你会，但你不熟”。公式摆在那儿，谁都能背，可手指跟不上，观察跟不上，一卡顿就慢两秒。两秒在竞速里就是天堑。

高三那年，我买了个国甲，白色，容错好，转起来像切黄油。那时候压力大，做不出题就拧魔方。不按公式，就随便转，转乱了再复原。有时候拧着拧着，突然发现某个F2L的case以前要背公式，现在手指自己就滑过去了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身体比脑子先学会了。

大学社团招新，魔方社的摊位前摆了个计时器。我上去试了一把，十八秒。社长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“进社吗？我们每周三晚上训练”。我加了，去了两次，没再去了。那些人太快了，平均十二秒，还有人用盲拧，闭着眼睛转，嘴里念念有词。我坐在旁边，觉得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人，闯进了百米决赛。

后来我把魔方送给了表弟。他今年初二，上个月发微信给我，说sub20了，问我有没有好的PLL公式。我回他：“你先把OLL那五十七条背完再说。”他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。我笑了笑，没告诉他，我到现在也没背完那五十七条。

魔方最迷人的地方，不是复原的那一瞬间。是你拧着拧着，突然发现手指记住了某个步骤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，魔方已经归位了。那一刻你会觉得，这玩意儿不是塑料的，它跟你之间，有那么一点默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