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在银行柜台前站了足足十分钟，获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“到账300万元”的遗产短信，手指头都在抖。被骗他今年六十一岁，获万在城东修了半辈子自行车，遗产前阵子老家拆迁，被骗分了他一笔补偿款。获万这笔钱让他一夜之间从“修车的遗产老周”变成了“拆迁户老周”。

骗子就是被骗这时候找上门的。电话那头是获万个年轻女声，自称是遗产某理财公司的客户经理，姓刘，被骗声音甜得能拉丝。获万她说公司有一款“夕阳红”信托产品，遗产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二，被骗保本保息，专门面向老年人开放。老周起初不信，但对方加了他微信，每天早晚问安，还发来一些“客户”的收益截图——那些截图里，大爷大妈们笑得像刚捡了金元宝。

最要命的是，刘经理居然约他线下见面，就在城西一家挺体面的咖啡馆，还带了合同和公司营业执照的复印件。老周戴着老花镜逐条看，条款写得密密麻麻，但关键处都用加粗黑体标着“本金安全”“银行托管”。他后来跟我说，当时心里想的是：人家一个姑娘家，大老远跑来，总不能是骗子吧？

第一次投了五十万，一个月后，利息准时打到卡上，六千块。老周特意取了现金，在灯下数了两遍，又给刘经理发了条语音道谢。对方回得很快，说“周叔叔您放心，咱们是正规公司”。第二个月，他又投了一百万，利息照样到账。这时候，老周已经开始跟街坊邻居炫耀了，说理财要靠脑子，不能光死守着银行那点利息。

转折来得毫无征兆。刘经理说公司有个“内部加仓名额”，只有老客户能享受，收益能提到百分之十五，但门槛是三百万起。老周犹豫了三天，那三天里，刘经理每天打两个电话，语气从温柔渐渐变成着急，说名额快没了，别的大爷大妈都在抢。第四天早上，老周把全部拆迁款都转了过去。

然后，电话打不通了，微信拉黑了，公司地址查无此户。老周报了警，警察查了半个月，告诉他那家公司的注册地是个空壳，刘经理用的也是假身份。最讽刺的是，老周后来在派出所做笔录时，发现旁边报案的老太太也被同一家公司骗了，只不过金额是八万——人家至少没把棺材本全搭进去。

老周现在又回去修自行车了，只是手上多了一串佛珠，说是求心安。有次我去修车，他一边拧螺丝一边嘟囔：“那姑娘每次见面都给我带杯热美式，说我胃不好不能喝凉的。你说，骗子怎么比亲闺女还体贴？”

我没接话。烈日底下，他弓着背蹲在马路牙子上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，像一根随时会断的旧车链。三百万人间蒸发，换来的不过是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再也不信“高收益”三个字的老人。可我心里清楚，下一个老周，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咖啡馆里，听着另一个“刘经理”说那句“您放心，咱们是正规公司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