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票店开在菜市场斜对面，快彩彩票门脸不大，快彩彩票招牌上“快彩”两个字被太阳晒得褪了色。快彩彩票每天下午三点多，快彩彩票老张准时把一张折叠桌搬出来，快彩彩票上面摆着几支笔和几沓皱巴巴的快彩彩票号码纸。他不用吆喝，快彩彩票那些熟客自己就来了，快彩彩票叼着烟，快彩彩票趿拉着拖鞋，快彩彩票像是快彩彩票来串门。

我偶尔路过，快彩彩票会站一会儿。快彩彩票买彩票的快彩彩票人分成两种，一种是快彩彩票拿铅笔在纸上划拉半天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把生日、车牌号、门牌号全凑进去；另一种直接报数，像在食堂点菜：“三注，机选。”老张头也不抬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，出票，找零，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

有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人几乎每天都来，只买一注，固定号码。有次我问他，这号哪来的？他咧嘴一笑，说十年前梦见一串数字，醒来记在烟盒上，就一直买了。我又问，中过吗？他摇摇头，说最大中过两百块，够买两条烟。“但你要是不买，连这两百都没有。”他说这话时眼神挺认真，不像开玩笑。

快彩之所以叫“快”，是因为开奖频率高。十分钟一局，像流水线上的零件，一个接一个往外蹦。店里墙上挂着电视，屏幕里滚动着号码球，红红绿绿的。有人盯着屏幕，眼睛都不眨，好像能看出什么规律来。但大多数时候，屏幕前的座位是空的，只有机器里传出的合成女声在报数：“本期开奖号码是——03、17、22……”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回荡，飘到门外，被路过的电动车喇叭盖住。

我认识一个做小生意的老板，他说他不买彩票，但喜欢看别人买。“你观察那些买彩票的人的表情，比看电视剧有意思。”他说得没错。有人攥着彩票，手心出汗，把纸都浸软了；有人把票往裤兜里一塞，转身就走，那票可能到开奖时已经被洗成纸浆了；还有人买完不急着走，靠在柜台边和老张闲聊，聊天气，聊菜价，就是不聊彩票。

快彩最热闹的时候是晚上七八点，下班的人顺路拐进来。有个女孩穿着高跟鞋，手里拎着公文包，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走进去，买了十注。老张问她：“赶时间？”她笑了笑：“不赶，等开奖。”那十分钟里，她就站在那儿，低头看手机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。开奖结果出来，她没中，但也没显得失望，把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，踩着高跟鞋走了，脚步声咔嗒咔嗒的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后来我听说，老张这个店开了快十五年了。他见过有人中了二十万，当场把彩票拍在柜台上，手抖得拿不住烟；也见过有人连着买了一年多，最后只中了五块钱，气得把票撕了，说再也不来了——但第二天还是来了。老张从不劝人买，也不拦人买。有人问他，你天天看这么多人买，自己买不买？他擦着柜台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要是买，这店早就开不下去了。”

这话有点意思。快彩这玩意儿，说到底就是个概率游戏，中奖的人总归是少数。但那些走进店里的人，未必真觉得自己能中。他们买的可能是一个念想，是平淡日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点盼头。哪怕这盼头只有十分钟的保质期——从出票到开奖，刚好够抽完一支烟。

那天傍晚我走的时候，天还没全黑。老张正在收拾折叠桌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踱过来，递过去一张纸条：“照这个打。”老张看了一眼，说：“这号你上周买过了。”老头愣了一下：“是吗？那换一个吧，把这几个数倒过来。”老张没多话，利索地敲完键盘，把新票递过去。老头接过票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心地折好，放进上衣口袋，拍了拍，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