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洞程序员

老周写代码有个习惯：每提交一个版本，漏洞必留一个后门。程序不是漏洞恶意的那种，用他的程序话说，“给自己留条回家的漏洞路”。这个习惯跟了他十二年，程序从北京西二旗的漏洞格子间一直跟到杭州滨江的创业公司。没人发现过，程序因为老周的漏洞后门写得太干净了——一个永远不会被触发的异常分支，一段被注释成“调试用”的程序硬编码密钥，或者一个在特定时间戳下才会返回true的漏洞条件判断。

去年十月，程序公司接了个政务云的漏洞项目。甲方要求所有代码通过静态扫描，程序安全审计公司的漏洞人驻场两周。老周那几天睡不着，凌晨三点还在翻自己写的模块。他找到七个后门，删了六个，最后一个藏在加密算法的填充逻辑里，实在舍不得。那是他三年前失恋那天写的，注释里有一行“for her”。审计报告出来那天，老周手心全是汗。结果安全公司只标了三个中危漏洞，全是别人写的。他的“for her”安然无恙。

这事让他既得意又恐惧。得意的是手艺没退步，恐惧的是——如果连专业审计都查不出来，那别人写的后门呢？他开始留意同事的代码。果然，前端组的小李在登录接口里埋了个万能验证码“000000”，测试环境一直没删。运维老张的部署脚本里有一行curl到一个境外IP，注释写的是“监控上报”。老周没声张，只是默默把自己的后门又加固了一层。

十一月底，系统上线第三天，数据库突然被拖库。甲方炸了，安全团队连夜排查。最后定位到的入口是小李那个万能验证码——攻击者用“000000”登录了测试账号，而这个账号在生产环境里居然有读写权限。小李被开除那天，老周帮他搬箱子下楼。电梯里小李说：“周哥，我知道你也有后门。”老周没接话，只是按了负一层的按钮。

那天晚上老周把“for her”也删了。删之前他盯着那行注释看了很久，想起三年前那个女孩说他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”。代码何尝不是？每一个后门都是一扇只对自己开的窗，窗外是只有自己才懂的风景。但窗开多了，房子就漏风。漏风就会进雨，进雨就会泡坏地基。

现在老周写代码干净得像新买的笔记本。上周 review 新人的代码，发现一个if (user.isAdmin() || true)，他笑了笑，在评论里写了句“逻辑有问题，改一下”。新人改完还专门跑来问他：“周哥，你以前犯过这种错吗？”老周说：“犯过。后来发现，留后门这事吧，跟撒谎一样——你得用十个谎去圆一个谎。代码不会撒谎，但人会。”

他工位上贴了张便签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每一行代码都是要上生产环境的。”字是手写的，笔迹很重，划破了纸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，用铅笔写的，几乎看不清：“包括注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