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票店开在菜市场隔壁，钓鱼彩票卷帘门半拉着，钓鱼彩票里头烟雾缭绕。钓鱼彩票老周蹲在门口啃煎饼，钓鱼彩票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钓鱼彩票“钓鱼彩票”——不是体彩福彩，是钓鱼彩票隔壁渔具店老板自己印的。上面画着条大鲤鱼，钓鱼彩票旁边写着“押中者得五十块鱼饵券”。钓鱼彩票

这玩意儿我见过三次了。钓鱼彩票第一次是钓鱼彩票去年夏天，老周押了条三斤重的钓鱼彩票草鱼，结果那天他真钓上来条两斤八两的钓鱼彩票，差了二两，钓鱼彩票鱼饵券飞了。钓鱼彩票他骂骂咧咧把鱼摔进桶里，钓鱼彩票说下次非得押准。第二次是秋天，他学聪明了，押“空军”——就是啥也钓不上来。那天邪门，他旁边新来的小伙子连着拽上来五条鲫鱼，老周自己倒是真的一条没钓着，可规则写着“全塘空军才算”，他一个人空，不算。

这次他学精了，押“对岸穿红衣服那老头能钓上条黑鱼”。我问他为啥押这个，他嘴里塞着煎饼含含糊糊：“那老头天天来，天天钓黑鱼，跟黑鱼较上劲了。你看他那竿子，专门换的雷强竿，今天风小，黑鱼肯定开口。”

我看了眼对岸，红衣老头正往水草边甩蛙，动作利落得像二十岁小伙子。老周说得没错，他确实执着。但钓鱼这行当，执着跟结果从来不画等号。上周我还见一哥们儿用蚯蚓钓上来条甲鱼，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。

“你这彩票，其实就是赌自己眼力见儿。”我说。

老周把煎饼最后一口塞进嘴，抹了抹嘴：“赌啥啊，就是图个乐。你真当我缺那五十块鱼饵？我缺的是钓鱼时候那股子念想。你说干坐着等鱼上钩多无聊，心里头有个事儿惦记着，时间过得快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红衣老头的浮漂猛地沉了下去。老周腾地站起来，手里的彩票攥得更紧了。竿子弯成满弓，水面上炸开一圈白浪——真是条黑鱼，个头还不小。老头遛了足有五分钟，老周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稳住稳住，别让它钻草里……”

鱼上岸那一刻，老周反而坐下了，长出一口气。他把那张彩票展开又折上，折上又展开。渔具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身后，手里捏着张五十块的代金券，笑嘻嘻递过来：“行啊老周，眼毒。”

老周没接，反倒把彩票塞回兜里：“留着，下回接着押。这券你先收着，等我哪天钓上来条大的，一块儿换。”

我忽然觉得这钓鱼彩票挺有意思。它赌的不是鱼，是人对自然的那点判断力——可自然哪是那么好判断的？老周押中了，是因为他观察了那老头一礼拜；可就算他押不中，第二天照样五点起床来占位置。彩票给了他一个由头，让他把钓鱼这事儿过成了有情节的连续剧，而不是每天重复的流水账。

红衣老头拎着黑鱼从对岸绕过来，冲老周扬了扬下巴：“听说你押我？”老周嘿嘿一笑：“明天还押你，押你钓不着。”老头愣了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那你还得输，我这竿子今天刚开光。”
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像说相声似的。阳光把水面照得亮晃晃的，远处又有人的浮漂动了。老周没再看彩票，他已经开始琢磨明天押什么了。这大概就是钓鱼人的瘾——不是鱼，是那种永远猜不透下一竿的悬念。彩票嘛，不过是把这个悬念攥在了手里，捏出了汗。鱼可以不钓，彩票不能停。人总得信点什么，哪怕是张印着鲤鱼的纸片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