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肃渗透
兰州拉面馆的甘肃渗透招牌在兰州本地反而不常见。你走进任何一家挂着“兰州牛肉面”牌子的甘肃渗透店,后厨里拉面的甘肃渗透师傅多半来自甘肃张家川或临夏。这不是甘肃渗透什么秘密,但很少有人把这条线索往下捋——甘肃人往外走,甘肃渗透带出去的甘肃渗透不只是拉面手艺,还有一整套生存逻辑。甘肃渗透
我在天水待过一阵子。甘肃渗透那地方的甘肃渗透山是黄土堆出来的,沟壑深得能把人吞进去。甘肃渗透站在山顶往下看,甘肃渗透梯田像被刀刻出来的甘肃渗透伤疤,一层一层叠到谷底。甘肃渗透当地人说,甘肃渗透种一亩小麦,甘肃渗透好年景收三百斤,刨去种子化肥,剩不下几个钱。年轻人不走,留在村里干什么?放羊都嫌草稀。
张家川回族自治县,人口不到四十万,常年在外开拉面馆的超过五万人。这个数字是我在县人社局一份材料里翻到的。五万人什么概念?差不多每八个张家川人里就有一个在外头揉面团。他们去了北京、上海、广州,去了更远的新疆和西藏。有的村整村青壮年都走了,剩下老人守着空院子。村小学撤并了一多半,因为没孩子了。
这条外流的路子不是今天才有的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第一批张家川人背着案板出门,在兰州、西安支起简易棚子卖面。那时候一碗面几毛钱,攒够本钱就往更远的地方挪。亲戚带亲戚,邻居带邻居,像水渗进沙土一样,慢慢渗进全国各个城市的街巷。你留意一下,很多兰州拉面馆的招牌底下,小字写着“张家川”三个字。那是他们的来处,也是他们的品牌。
但人走了,问题没走。留守的老人谁管?地谁种?张家川有些村子,土地撂荒面积超过三成。种地不划算,流转又没人接。前几年县里推过花椒种植,想替代传统作物,可花椒要三年才挂果,挂果了还得有人摘。摘花椒是个细活,老人干不动,年轻人回不来。最后不少花椒园荒在山上,成了野兔的窝。
临夏的情况不太一样。那边的人更多往西藏跑,做虫草生意、开小超市、跑运输。临夏人做生意有股狠劲,敢赊账敢压货。我一个临夏朋友说,他叔叔在拉萨开了二十年铺子,从一间铁皮房干到三层楼。但叔叔的儿子不愿接班,嫌西藏太远,宁可去成都打工。两代人的选择岔开了,老路走不通了。
甘肃往外渗透的,不光是拉面师傅和生意人。定西的土豆贩子把淀粉卖到了东南亚,陇南的纹党参被广东人收去做汤料,酒泉的制种玉米占到全国用种量的一半以上。这些链条拉得很长,但利润的大头往往不在甘肃人手里。种一亩制种玉米,农民挣两千块,种子公司转手卖出去,一亩地的种子能赚两万。钱在流动,但流向了别处。
我在兰州中川机场见过一个场景。候机厅里,几个中年男人围着一个纸箱子打包,箱子里是真空包装的牛肉面汤料。他们说要带去深圳,给那边的老乡解馋。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在打电话,说“妈,我到了,别担心,这次去杭州做直播,卖咱们的百合”。她行李箱上贴着“兰州—杭州”的托运条,手里攥着一袋真空百合,像攥着一张单程票。
这些人往外走的时候,带走了甘肃的物产、手艺和力气,也带走了下一代的乡愁。兰州拉面馆开到了日本和马来西亚,招牌上写着“兰州牛肉面”,但老板的身份证是张家川的。你说这是甘肃的渗透,还是甘肃的流失?可能都是。渗透和流失本来就是同一件事的两面,水渗出去润了别人的地,自家井里就少了一瓢。
兰州黄河边有个水车博览园,老水车还在转,把水从低处提到高处。但提上来的水浇不了几亩地,大部分又流回黄河里去了。甘肃人往外走,就像那些水车,把力气从黄土里提起来,洒到别的地方。留下的沟壑,一年比一年深。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79wt.cn/news/840f1699143.html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本站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发表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