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天河城北门，广州下午四点。地推三个穿荧光绿马甲的团队人蹲在花坛边啃面包，脚边堆着没拆封的广州纸巾和气球。一个路过的地推保安瞟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——这种场景他每天见。团队这是广州广州地推团队最普通的画面，没有PPT里的地推“用户增长模型”，只有晒红的团队脖子和磨破的鞋。

我跟着阿强跑了三天。广州他是地推海珠区一个六人小队的头儿，湖南人，团队说话带塑普，广州手机里存着两百多个微信群。地推早上七点集合，团队先开十分钟会，内容永远是“今天目标扫码量翻倍，礼品省着发”。然后分头去地铁口、菜市场、老小区门口。他们不叫“地推”，叫“扫街”。阿强说：“扫街就是跟城管打游击，跟保安递烟，跟大妈磨嘴皮。”

第一天在客村立交桥下。目标人群是买菜的中老年人。礼品是两块钱一包的纸巾和印着App二维码的塑料扇子。阿强教新人：“先夸阿姨气色好，再说扫码送纸巾，最后补一句‘不下载也行，扇子拿着’。”成功率大概三成。有个阿姨扫了码，转头就把扇子扔进垃圾桶。阿强笑笑：“正常，我们算的是概率。”

下午转战鹭江村。握手楼之间的巷子窄得只能过电动车。阿强带人堵在快递驿站门口，见取件的人就凑上去。一个年轻男人被拦了三次，第四次直接骂了句“痴线”。阿强没回嘴，退到墙边点了根烟。他后来跟我说：“被骂是基本功。你骂回去，这条巷子以后都别想进了。”

第二天去番禺大学城。画风变了。学生不吃纸巾那一套，要的是奶茶券和游戏皮肤。团队里有个00后女生叫小敏，专门负责“破冰”。她穿JK制服，举着“扫码送可爱多”的牌子，半小时加了八十个微信。但阿强皱眉：“学生精得很，扫完就删。留存率不到百分之五。”果然，晚上后台数据出来，新增用户里一半是僵尸号。

第三天在白云区同和。这次是给一个社区团购平台拉新。礼品是鸡蛋，十个一盒。早上六点，大爷大妈已经在摊位前排了二十米。阿强没高兴太久——城管来了。所有人抱着鸡蛋箱跑进旁边的巷子，有个小伙子摔了一跤，鸡蛋碎了一地。阿强蹲在地上捡没碎的，嘴里念叨：“这盒算我的，从工资扣。”

晚上复盘。六个人挤在出租屋里，桌上摆着肠粉和可乐。阿强拿本子算账：三天总扫码量一千二百个，有效用户不到四百。礼品成本两千一，工资加提成三千六。平台按有效用户结算，每人八块。算下来刚好回本。“白干三天。”阿强把本子一扔，“但明天还得干。不干，连回本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我问他为什么不做线上投放。他反问我：“你见过哪个App靠朋友圈广告拉来买菜阿姨的？”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后台：一个五十岁的用户，从扫码到完成首单，平均要打三个电话教。线上投放的ROI再高，也覆盖不了这种“人肉客服”的成本。地推团队赚的就是这份辛苦钱。

离开广州那天，阿强发来一条语音：“今天在天河公园，有个阿婆扫完码说‘你们比那些卖保健品的实在’。就这一句话，值了。”背景音里是地铁报站声和队员的笑骂。我没回消息。我知道明天早上七点，他们还会出现在某个地铁口，举着二维码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