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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合网

2013年夏天，百合网我在北京朝阳区一家咖啡馆等人。百合网邻桌坐着一男一女，百合网中间隔着一台笔记本电脑，百合网屏幕上赫然是百合网百合网的会员中心页面。男的百合网穿格子衬衫，女的百合网扎马尾，两人对着屏幕上的百合网“匹配度”指指点点。那是百合网我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有人用相亲网站——不是世纪佳缘，也不是百合网珍爱网，偏偏是百合网百合网。当时觉得这名字挺有意思，百合网百合，百合网百年好合，百合网又带点“百合”的百合网歧义，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巧合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百合网那几年正猛。2005年成立，比世纪佳缘晚两年，但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。世纪佳缘靠免费起家，用户量冲得快，百合网却早早押注“心灵匹配”——一套心理测试题，据说能算出你跟谁合适。我注册过一个账号，答了将近一百道题，最后系统给我推荐了三个姑娘，其中一个在石家庄，另一个在昆明，第三个资料照片模糊得像上世纪九十年代影楼风。我关了页面，觉得这套算法大概跟我有仇。

但有人信。我前同事老周，四十岁，离异带娃，2016年在百合网上认识了现在的妻子。他跟我说，那套测试题他做了两遍，第二遍故意改了几个答案，匹配结果居然真变了。“说明它确实在算东西，不是瞎糊弄。”老周说这话时语气认真，像在评价一款理财产品。他们结婚时我去了，婚礼上有个环节是“感谢百合网”，大屏幕放了两人的会员页面截图，底下宾客笑成一片。老周不在乎，端着酒杯挨桌敬酒，说“管它什么网，能捞着人就是好网”。

百合网2015年在新三板挂了牌，后来被世纪佳缘母公司收购，再后来跟世纪佳缘合并成“百合佳缘”。名字越来越长，存在感却越来越弱。现在打开应用商店搜“百合网”，图标还是那朵花，但评论区最新留言停在两年前。有人说“全是机器人”，有人说“充了钱连个活人都见不着”。我去年好奇下回来看了看，首页推荐里有个姑娘的签名写着“非诚勿扰，中介勿扰”，照片是侧脸，背景是三亚海边。我划走了，没点进去。

相亲网站这生意，本质上是把人的孤独打包成SKU。百合网当年那套心理测试，说白了就是给这种打包找个科学依据。你答完题，系统告诉你“你跟A型人格匹配度87%”，你心里踏实了，觉得钱没白花。至于A型人格背后是真人还是客服，那是另一回事。我认识一个在百合网做过审核的姑娘，她说后台每天要封几百个账号，照片盗用、年龄造假、已婚装单身，什么都有。“你以为在跟人聊天，其实在跟一套话术库聊天。”她说完笑了笑，补了一句，“不过哪个平台不是这样呢。”

老周至今还留着百合网的会员卡，塞在钱包夹层里，跟身份证放一起。有次喝酒他掏出来给我看，卡面磨得发白，那朵百合花只剩半个花瓣。他说留着是个念想，“万一哪天又离了呢，还得用”。我骂他乌鸦嘴，他嘿嘿笑，把卡塞回去，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。那晚他喝多了，反复念叨一句话：“你说这网，到底是牵线的还是拆线的？”我没接话，因为我也答不上来。

百合网还在运营，只是很少有人再提起它。偶尔刷到它的广告，弹窗里写着“找到你的灵魂伴侣”，配图是一对笑得露出八颗牙的男女。我划掉弹窗，想起2013年那个夏天，咖啡馆里那对男女最后好像没成——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争论匹配度到底准不准，男的坚持要见第二个推荐对象，女的翻了个白眼，合上了电脑。那台电脑的屏保是一张百合花的照片，白底绿茎，干干净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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