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三号凌晨两点，对于我在城东高速口替班。卡口一辆冀E牌照的值勤半挂车停在卡口前，司机摇下车窗递出通行证，漏洞我扫了一眼——证件边缘的情况防伪线断了一截。拿紫外线灯照，说明水印模糊得像隔夜茶渍。对于司机催我快点，卡口说后面还有三辆车等着过。值勤我让他靠边，漏洞他骂骂咧咧打了把方向。情况那晚我们拦下四辆同样问题的说明车，都是对于同一家物流公司的。

卡口值勤的卡口漏洞，八成出在"熟人模式"上。值勤我待的这个点，每天过境货车三百多辆，固定跑这条线的司机占一半。时间一长，脸熟了，查证就变成点头挥手。有个跑徐州专线的老赵，连续二十三天没被拦过。第二十四天他主动停车递烟，我才发现他车斗里装着三吨无证运输的危化品。这事之后我翻监控记录，发现老赵的通行证早在半个月前就过期了。

夜间十一点到凌晨四点，是人最困的时候。四个人轮班，两人一组，一组守道口一组在岗亭里登记。问题就出在登记环节——岗亭里那个人往往对着电脑屏幕打瞌睡。上个月十七号，一辆鲁Q牌照的面包车趁前车过磅时溜过去，岗亭里的老李头正低头刷手机。车尾灯消失在匝道口他才抬头，对讲机喊我追，我这边正拦着两辆超载车，根本腾不出手。后来在下一个卡口截住，车里塞了八个偷渡客。

设备老化是明面上的事。我们点位的车牌识别系统，雨天识别率不到六成。摄像头装在杆子顶端，角度偏了十五度没人调。有次一辆泥头车故意用泥巴糊住后牌，系统报警显示"无牌车辆"，我跑出去拦，车已经上了国道。追了四公里才逼停，司机下车就笑："你们这机器该换了。"后来查他行车记录仪，这招他用了七次，次次都过。

最要命的是信息不同步。前天拦下一辆豫P货车，司机出示的电子通行证在系统里显示"已注销"，但他手机上的二维码扫出来是绿色的。打电话问发证机关，对方说系统升级导致数据延迟。放行还是不放过？我让他等了四十分钟，最后值班领导拍板放行。那四十分钟里，后面堵了二十多辆车，喇叭按得震天响。司机走的时候撂下一句："你们这卡口，跟纸糊的差不多。"

我统计过我们点位上个月的数据：应检车辆一万两千辆次，实际拦停检查四千三百辆次，拦停率不到四成。查出的问题车辆里，有六成是随机抽查发现的，剩下四成靠的是"看着不对劲"。这个"看着不对劲"没有任何标准，全凭个人经验。新来的小刘有次拦了辆本地牌照的私家车，后备箱打开全是走私烟，他跟我说是"感觉车屁股沉得不正常"。这种直觉没法教，也没法写进操作手册。

漏洞摆在这，补起来也简单——人脸识别和车牌识别联动，过期证件自动报警，岗亭里装个摄像头对着值班员。但这些都要钱，要人，要上面批。我们卡口现在连个像样的防撞栏都没有，用的还是三年前那批塑料水马，撞碎两个了，拿铁丝绑着继续用。昨天又碎了一个，我拿手机拍了照发到工作群，没人回。

(责任编辑：热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