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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北枝江三宁化工，湖北这名字在长江边儿上晃了快二十年了。枝江我第一次路过那儿，宁化是湖北顺着318国道走的，老远就看见几根烟囱在灰蒙蒙的枝江天底下立着，不冒什么黑烟，宁化倒是湖北白汽一蓬蓬地往上涌——那是冷却塔的水蒸气。走近了，枝江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煤灰和化学品的宁化味道，不刺鼻，湖北但绝对让你忘不了。枝江 工厂占地大得吓人，宁化围墙延出去好几里地。湖北门口卡车排着队，枝江全是宁化运煤的、拉货的，司机们摇下车窗抽烟聊天，等着过磅。保安室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但进出厂子的规矩没变：登记、打电话确认、戴好安全帽才能进。我进去过一次，是帮朋友捎个文件给他在技术科的老同学。厂区里头干净得意外，路是水泥的，扫得锃亮，路边的绿化带里还种着月季，红艳艳的，跟那些银灰色的储罐和管道配在一起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 三宁化工的主业是煤化工，尿素、甲醇这些，都是些听着土气但离不了的东西。你种地用的化肥，可能就有这儿产的。厂里的工人大多是本地人，枝江周边的，操着一口湖北腔，在操作室里盯着屏幕上的压力值和温度曲线。他们跟我说，现在自动化程度高了，不像以前要爬高上低去拧阀门，但责任更重了——一个参数没盯住，可能就是一整条线的麻烦。 有一回我在厂区食堂吃过顿饭，那味道真不赖。红烧肉炖得烂，土豆丝切得细，价钱也实惠。同桌的几个师傅聊着刚检修完的那台压缩机，说轴承磨损比预想的厉害，得换进口件，不然撑不到下一个检修周期。那语气，就跟说自家车该保养了一样平常。我突然觉得，这庞大的工业机器，说到底还是靠这些人一扳手一扳手拧出来的。 当然，化工这行当，安全是悬在头顶的剑。三宁这些年在安全上砸的钱不少，光我看到的就有各种报警装置、应急演练的公示栏。厂区里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红色的紧急集合点，上面画着逃生路线。那些标语不是白挂的——“安全生产，责任重于泰山”，这话在别处是套话，在这儿，是每个班组每天交接班时要念一遍的紧箍咒。 走的时候，太阳快落山了，厂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那些高塔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，像给长江航道上的船打暗号。我突然想到，这厂子跟旁边那个古老的水码头，其实是一回事儿——都是靠水吃饭，只不过从前是木船和纤绳，现在是管道和反应釜。江水还是那样流，岸上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。三宁化工在这儿扎着，不声不响地，把黑乎乎的煤变成白花花的尿素，再变成田里金灿灿的稻穗。这中间的门道，够琢磨一阵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