塑料袋破了。塑料不是袋漏洞那种被尖锐物刺穿的破法，是塑料底部那道热压封边自己裂开的。我拎着它从菜市场走回家，袋漏洞半路上，塑料一颗土豆先滚出来，袋漏洞接着是塑料两棵葱，最后是袋漏洞那把芹菜——带着泥的根部在柏油路上蹭出一道灰痕。我蹲下去捡，塑料袋子还在手里晃荡，袋漏洞像个被掏空的塑料口袋，漏洞处卷起一层透明的袋漏洞塑料边，边缘光滑，塑料没有毛刺，袋漏洞像是塑料出厂时就注定要裂开的那道缝。 这袋子是超市收银台那种免费的，装过三瓶酸奶、一盒鸡蛋、一包挂面，上次用它装垃圾，漏了，这次装菜，又漏了。我盯着那个洞看了一会儿，想起小时候我妈缝补塑料袋的事。那时候塑料袋金贵，破了舍不得扔，她会用蜡烛烫一下裂口，塑料受热融化，黏在一起，再用力拉扯两下，又能装东西了。但烫过的位置会变硬，发脆，下次破得更快。她总说：省着点用，再补也是有个疤的。 现在没人补塑料袋了。破了的直接扔，再拿一个新的。楼下垃圾桶旁边每天堆着成捆的塑料袋，有的只装过一张外卖小票，有的还系着结，里面是没吃完的半碗粥。它们被环卫工收走，装进更大的黑色垃圾袋里，那袋子偶尔也会破，漏出一些汤汤水水，沿着马路牙子流成一道暗色的印子。 我捡完菜，把袋子打了个结，继续往家走。袋子瘪了，剩下的东西在底部挤成一团，走几步就往下坠一点，像在试探那个洞会不会再裂开。我换了个手提的方式，捏着袋口，让东西悬在漏洞上方，这样能撑到回家。但心里清楚，下次去超市，我还会拿一个新的，装上同样的东西，走同样的路，也许还会破。 塑料袋的漏洞从来不是意外。是材料疲软了，是承重超过了设计，是时间到了。它不像铁皮那样锈穿，也不像布料那样磨破，就是那么薄薄的一层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，突然决定不再兜住任何东西。我捏着它走完剩下的路，风从漏洞里穿过去，吹得袋身鼓起来又瘪下去，像在喘气。 到家后我把菜倒出来，袋子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它还会被运走，填埋，或者在某个海域漂着，被海龟误食。但那是另一个漏洞的故事了。这个袋子，此刻就在我脚边的垃圾桶里，破着那个洞，安静地待着。我看了它一眼，想起刚才蹲在路边捡土豆时，旁边有个小孩指着我对他妈妈说：那个人袋子破了。他妈妈说：快去帮叔叔捡。小孩跑过来，帮我捡起那根葱，递给我时，葱叶上沾着一点泥，蹭在他白净的袖口上。他妈妈没说什么，只是把袖子卷上去，露出同样沾过泥的手腕。 塑料袋破了，总会有人帮你捡东西。这大概就是漏洞存在的另一种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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