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三十二岁那年被裁了。工程公司做的师青是嵌入式开发，我在那待了七年，春饭从画板子到调驱动，工程再到写应用层，师青什么都干。春饭HR约谈时说得客气——“业务调整”。工程我知道，师青其实就是春饭嫌我贵了。新招的工程应届生，工资是师青我一半，照样能跑通那些已经跑了几百遍的春饭流程。

这事不新鲜。工程隔壁工位的师青老张，四十出头，春饭去年走的。他技术比我扎实，Linux内核那套东西摸得透透的，但架不住部门要“年轻化”。走之前他跟我说了句：“干咱们这行，别把自己当医生，越老越吃香。咱们是电池，电量耗完就换。”

话糙。但你看招聘启事上那些“35岁以下”的硬杠杠，就知道这不是牢骚。互联网大厂把风气带起来了，硬件、通信、甚至传统制造业的IT部门也跟着学。明明写代码这事跟年龄没多大关系，但老板们算的是另一笔账：年轻人能熬夜，没家累，要价低，还听话。你三十多岁，上有老下有小，加个班得先安顿好孩子，出差三天就惦记家里，性价比确实拼不过。

可问题是，工程师这活真不是光靠体力。我见过太多二十七八的小伙子，框架用得溜，一遇到内存泄漏或者时序问题就抓瞎。排查这种问题，靠的是经验直觉——你以前踩过类似的坑，知道往哪个方向摸。这东西学校里不教，只有真刀真枪干过几个项目才能攒出来。但企业不等你攒，或者说，它只想要你攒好之后的那几年，前面培养的成本不想担，后面衰退的风险也不想扛。

有个前同事，被裁后去了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小公司。老板五十多岁，自己就是工程师出身，带着一帮四十来岁的“老家伙”慢慢磨产品。去年他们的一款监护仪过了FDA认证。他跟我说，在那干活心里踏实，因为没人嫌你老，反而觉得你稳。但这种地方太少了，属于撞大运。

大部分人的出路就那么几条。转管理，坑少人多，而且很多技术出身的人并不擅长管人。做架构，听着光鲜，但架构师的位置一个团队也就一两个。剩下的，要么降薪去小公司苟着，要么彻底转行——开滴滴、送外卖、卖保险，新闻里都报过。还有一波人跑去考公考编，三十五岁是道坎，卡得死死的。

我后来去了一家做工业软件的公司，规模不大，节奏慢，工资比之前低了三成。面试时技术总监问我：“你介意跟一群比你小十岁的人一起写代码吗？”我说不介意。其实心里明白，介意也没用。这行就这样，你改变不了规则，只能调整自己的预期。

前几天刷到一个帖子，楼主说自己三十六岁，被优化后投了三个月简历，面试机会不到五个。底下有人评论：“谁让你不早做打算。”这话听着冷血，但有一半是真的。干工程师这行，从入行第一天起就得想清楚：你的经验到底能不能变成护城河。如果不能，那它确实就是一碗青春饭，吃完了就得换碗。

我现在偶尔还会看看招聘网站，不是想跳，就是想确认自己还值多少钱。看着那些“年龄不限”的岗位，点进去一看，要么是高管，要么是销售。真正的技术岗，三十五岁像一道隐形门槛，横在那，不声不响，但跨过去的人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