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十号线，对陌的次下午三点。生人人不多，访问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作文字雨腥味。我坐在靠门的对陌的次位置，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生人男人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访问《机械制图》。他的作文字手指粗糙，指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对陌的次油污，翻页时却很轻，生人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访问。
我本不会注意到他。作文字直到列车进站减速，对陌的次他忽然抬头，生人目光越过我，访问落在车窗外的广告牌上——那上面印着“城市青年艺术展”的海报。他看了大概三秒，又低下头，继续翻书。那三秒里，他的眼神和翻书时判若两人，亮得有些灼人。
我突然想知道，一个在雨天坐地铁看《机械制图》的工人，会怎样理解“艺术”这个词。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车已经开了两站。我站起来，走到他对面坐下，他抬头看我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躲闪。
“您画过图吗？”我开口，问得有些生硬。他愣了一下，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：“画过，画了快二十年了。不过画的都是零件图，直线、圆弧、公差配合，没什么好看的。”他说话带点西北口音，尾音沉沉的。
“那您觉得，图纸算不算一种画？”我问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指摩挲着书页的折角：“算吧。我画的最好的那张图，是一个轴承座的三视图。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，车间里没人，我趴在绘图板上，铅笔削得尖尖的，一条线一条线地描。描到第三遍的时候，突然觉得那线条特别好看，像……像谁在纸上写了一首无声的诗。”
他说完自己先笑了，摆摆手：“我说不好，就是那么个感觉。”我没有笑。我问他：“那后来呢？”他低下头，翻了一页书：“后来厂子改制，图纸全用电脑画了。我学得慢，就转去做装配。现在偶尔拿出来看看，觉得那会儿画图的时候，心里特别静。”
列车到站，他站起来，把书夹在腋下，冲我点点头：“我到站了。你是个好听众。”车门打开，他走出去，灰色工装的背影很快被人群淹没。我坐在原地，想起他方才说的“无声的诗”——一个在流水线上装配零件的工人，心里藏着一首用铅笔写在图纸上的诗。
那首诗没有发表，没有观众，甚至没有完整的句子。但它真实地存在过，在他描线的那个深夜，在车间昏黄的灯光下，在铅笔芯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。我望着车窗外渐密的雨，忽然觉得，这世上许多人的内心，都像他翻书时那个三秒的停顿——你以为看到的是一个普通的瞬间，其实那里面藏着一个他不曾对人说起过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