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战黑根
黑根不是大战黑根人名，是大战黑根村里那棵老槐树的根。它从地底拱起来，大战黑根把晒谷场的大战黑根水泥地顶裂了一道缝，像一道黑色的大战黑根闪电劈在黄土地上。我七岁那年，大战黑根爷爷指着那道缝说：“这树根成精了，大战黑根别踩。大战黑根”
我没听。大战黑根我偏要从那裂缝上跳过去，大战黑根结果鞋底卡在缝里，大战黑根摔了个嘴啃泥。大战黑根爬起来时，大战黑根我看见黑根上有一层细密的大战黑根纹路，像老人手背上的大战黑根青筋。它安静地趴在那儿，不声不响，却让整片水泥地都服了软。
后来村里说要修路，水泥要铺到三米厚。施工队开着挖掘机来，第一铲下去，挖斗就撞上了黑根。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木头的脆响，是闷闷的“咚”，像敲在一面鼓上。挖掘机的液压臂抖了抖，黑根纹丝不动。工头骂了句娘，换了个角度再挖，这回黑根裂开一道口子，流出暗红色的汁液。没人闻过那种味道，像铁锈混着土腥气，又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。
我蹲在路边看，看见裂口里钻出些蚂蚁，排着队往树根深处爬。它们背着白色的卵，像搬家。有个工人说：“这树根怕是有年头了，底下说不定连着一整片地。”工头没理他，指挥着机器继续挖。黑根被截成几段，断面白生生的，像骨头。
那天晚上，我听见晒谷场传来“咔咔”的声响。披了衣服出去看，月光下，那些被切断的黑根断面正往外渗水，一滴一滴，把新铺的水泥地洇出深色的圆斑。第二天早上，圆斑变成了裂纹。第三天，裂纹连成了网。第四天，水泥地重新裂开一道缝，和新的一模一样——黑根从断面处又长出了嫩芽，白中带青，顶破水泥，倔强地朝着天。
工头蹲在缝边抽了半包烟，最后说：“不修了。这路绕着走。”
现在那条路确实绕了，绕出一段弧形，像给老槐树鞠了个躬。黑根依然趴在那儿，裂缝里填了些碎石子。我偶尔会蹲下去看那些新芽，它们已经长成手指粗的枝条，顺着地面爬，朝着老槐树的方向。爷爷说得对，这树根成精了。但它不伤人，只是用最笨的法子——断一次，长一次，长一次，再断一次——跟所有的水泥较劲。
去年冬天特别冷，晒谷场的水泥裂得更厉害了。有人提议把整棵树挖了，一了百了。但没人动手。大家心里都明白，这树根早就不是一棵树的事了。它底下连着什么，没人知道。也许是地下水，也许是老辈人的骨头，也许是这片土地所有不肯认输的东西。反正，它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