渗透实地
老陈把车停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,渗透实地熄了火。渗透实地后视镜里映出他晒得发红的渗透实地后颈,汗珠顺着安全帽的渗透实地系带往下淌。他拧开保温杯,渗透实地灌了两口凉白开,渗透实地又从副驾摸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渗透实地《配网检修规程》。书页间夹着三张手绘的渗透实地线路图,铅笔标注的渗透实地杆号已经模糊了。
他是渗透实地供电所的老线路工,干了二十三年。渗透实地今天要巡的渗透实地是10千伏东沟线,全长十四公里,渗透实地穿三个自然村,渗透实地跨两道山梁。渗透实地这条线他闭着眼都能走,但每次还是带图纸。去年邻县出了事故,就是因为凭经验漏看了一处拉线锈蚀。
山道窄,皮卡车进不去。他背起工具包步行,脚踩在碎石上咯吱响。七月的草长得疯,蒿子秆齐腰深,得用木棍拨着走。走到第三根杆时他停下来,仰头看横担上的绝缘子。有一片瓷裙边缘崩了指甲盖大的缺口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掏出望远镜确认,又用手机拍了照,在图纸上打了个叉。
“老陈,又转山呢?”放羊的老周从坡上下来,羊群把土路踩得尘土飞扬。老陈递过去一根烟,两人蹲在杆子底下抽。老周说前几天下暴雨,看见那根杆的拉线在晃。老陈点点头,把烟头摁灭在鞋底,起身去拽了拽拉线。果然,UT线夹的螺母松了半扣。他从包里掏出扳手,紧了紧,又拿脚踹了两下测试承重。
继续往前走,要过一片玉米地。叶子刮得胳膊生疼,他索性把袖子放下来。走到半坡时手机响了,是所里调度打来的,说东沟线B相接地告警,让他就近排查。他挂了电话,把图纸铺在膝盖上,用红笔圈出三个可疑区段。第一个是刚才经过的12号杆,第二个是山梁那边的分支线,第三个是村东头的配变。
他折回去查12号杆。这次没走大路,直接切着田埂斜插过去。远远就看见杆顶的驱鸟器歪了,塑料壳子被风刮得翻过来,反光板正对着导线。他骂了一句,这玩意儿是去年统一装的,才半年就出毛病。爬杆用了十二分钟,脚扣咬在水泥杆上发出闷响。上去一看,果然是驱鸟器的金属支架搭在了引线上,造成间歇性接地。他拆了支架,用绝缘胶带把引线破损处缠好,又用扎带把驱鸟器重新固定。
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老陈坐在地上喘气,工装后背洇湿了一大片。他掏出手机给调度回话,说故障排除了。那边问要不要派车来接,他说不用,还有两根杆没巡完。其实他膝盖疼得厉害,右腿使不上劲,但不想让人看出来。
最后两基杆在村东头的河滩上。他打着手电筒走过去,发现其中一根杆的底盘被水冲出了一个小坑,杆身有点歪。这个隐患不小,他记在本子上,打算明天带人来填土加固。往回走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,照得河面白晃晃的。他听见远处有狗叫,还有谁家电视里放新闻联播的声音。
皮卡车还停在槐树下。他拉开车门,把工具包扔在副驾,又摸出那本规程。封面上沾了泥,他用袖子擦了擦。发动车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里程表,今天走了不到三十公里,但微信步数显示一万九。他笑了一下,把车灯打开,光柱里飞着密密麻麻的蜉蝣。
回到所里已经九点多。他把照片导进系统,填了缺陷单,又给所长发了条微信:东沟线12号杆驱鸟器已处理,26号杆基础需加固,明天申请派工。发完消息,他去食堂扒拉了两口剩饭,然后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睡着了。手里还攥着那支红笔,图纸摊在桌上,三个圈已经画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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